荆州老谭在骨科医院管后勤快八年，院里那间百级手术室用了十来年，吊顶铝扣板接缝处全是黑霉斑，每次做关节置换前护士长都要拿酒精棉爬梯子上去擦，擦完第二天又渗出来。去年秋天一台急诊手术，灯盘边上竟然滴下一小滴冷凝水，主刀医生当时没说话，下了台把老谭叫到走廊，说这吊顶再不换，他就不排手术了。老谭当晚翻出三年前存的一份材料商名片，上面印着手术室吊顶抗菌板几个字，当时嫌贵没下文，这回他直接拨了过去。
厂子在荆门，销售小陈第二天就带着样板上门。老谭把小陈领到手术室门口，指着换鞋区那面墙说，你先看这个，原来也是铝板，接缝打胶，胶一老化就开裂。小陈没急着推销，而是从包里抽出一块手术室吊顶抗菌板，翻到背面让老谭看。板材是铝蜂窝结构，中间那层蜂窝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，小陈说这种结构平整度高，受潮不变形，关键是表面抗菌涂层是滚涂后高温固化上去的，跟铝板融为一体，不是贴膜。老谭拿指甲去抠边角，涂层纹丝不动。他问接缝怎么处理。小陈说吊顶板用暗扣式龙骨，板与板之间搭接严实，不用打胶，自然就没有胶缝发霉的问题。老谭想起护士长擦霉斑的样子，心里动了。
但老谭管了这么多年后勤，知道不能光看样板。他问小陈有没有做过医院手术室的案例，小陈说宜昌有家二甲医院去年换了三间手术室，包括吊顶和墙面。老谭要了那家医院总务科的电话，当晚打过去。对方姓黄，说话实在，说换完一年多了，最明显的改善是层流检测数据稳定了，原来吊顶不平导致气流组织不均匀，换了抗菌板之后风速均匀，尘埃粒子数一直达标。黄科长还说了一个细节，原来铝扣板吊顶缝隙多，消毒时气溶胶容易积在缝隙里，现在整片吊顶光滑，消毒液一喷一擦就完事。老谭挂了电话，又去手术室看了一眼那排灯带，灯带边缘的吊顶板上，霉斑像墨水洇开的痕迹，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小陈，说下周一来量尺寸。
量尺寸那天老谭特意约在下午三点，手术室没有排台。小陈带着激光测距仪，把每间手术室的吊顶面积、灯带位置、送风天花开口尺寸全记下来，连墙角圆弧收边的弧度都量的仔细。老谭站在旁边看，问检修马道怎么留，小陈说吊顶板上留检修口，边框用同材质抗菌板包边，合上之后跟整片吊顶一样平。老谭点点头，又指了指送风天花周围那圈缝隙，说这里最容易积灰。小陈拿笔在图纸上画了个节点，说送风天花四周做专用收口条，跟吊顶板搭接处用硅胶密封，既保证气密性又方便拆卸清洗。老谭把图纸折好揣进兜里，签了合同。
安装那天老谭全程盯着。旧吊顶拆下来时，铝扣板背面那层灰黑色霉斑让在场的人都皱眉。新板子一块块嵌进龙骨，暗扣咔嗒一声就锁住了，整片吊顶装完没有一条胶缝。灯带装回去时，老谭特意让工人把灯盘周围再打一圈抗菌硅胶。全部装完已经是深夜，老谭打开手术室的无影灯，仰头看那片崭新的吊顶，灯光在板面上匀匀地铺开，没有阴影没有接缝。他拿手背蹭了一下，板面凉滑，什么也没蹭下来。第二天一早护士长推门进去，愣了几秒，回头问老谭，这顶是换过了还是重新刷了漆。老谭把检测报告递过去，护士长翻到抗菌率那一页，没再说话，推着器械车往里走，车轮碾过地面，手术室里安安静静，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轻轻响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