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感老周做烘焙十几年，从街边一间小门面做到现在给周边三个县城供货，中央厨房设在城郊工业园里。去年夏天食药监来检查，指着裱花间那面墙直摇头，说瓷砖缝里发黑，霉菌超标，限期整改。老周当晚把裱花间清空，拿刀去刮瓷砖缝，黑泥刮出来一撮，闻着有一股潮腥味。他蹲在地上想，这面墙前后翻修过两回，每回管不了一年半载又开始长斑。做食品的都知道，环境不过关，说关门就关门。
老周在烘焙行业群里问了一圈，有人发来几张照片，是一家聚氨酯抗菌板生产厂家给武汉一家乳品厂做的车间墙面，整面墙光溜溜的，没有一条缝。老周私信问那家厂在哪，群友说在黄陂，专门做食品和药厂用的板子。老周第二天开车过去，厂子在一条省道边上，门口停着两辆冷链车，司机正往车厢里铺板子。厂长迎出来，说天热，先喝杯凉茶。老周没坐，直接进了车间。
车间里压机轰隆隆响，工人把两层钢板往模子里送。厂长指着流水线说，聚氨酯芯材是连续发泡的，密度比普通夹芯板高，掰开看断面没有大气孔。老周拿过一块边角料掰，断面确实细密，指甲掐一下能回弹。厂长又拎出一块成品板，接缝处是插口式的，两块板子对插进去，严丝合缝。老周问，裱花间里要经常用酒精擦，板子扛得住吗。厂长说表面那层抗菌膜是共挤出来的，不是后喷的，拿酒精棉使劲蹭也不掉。老周还是不放心，厂长带他去化验室，玻璃窗后面一排培养皿，厂长指着一个说，这是昨天做的抑菌测试，金黄色葡萄球菌接种上去，二十四小时看结果。老周隔着玻璃看了半天，虽然看不懂门道，心里那根弦松了一截。
回孝感后老周没急着定。他等化验室结果出来，又向在药厂做质量的朋友打听。朋友说聚氨酯抗菌板生产厂家选对了确实省心，但要看芯材阻燃等级，食品车间万一有明火，板子不能助燃。老周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，第二次去黄陂时专门问厂长。厂长把检测报告翻出来，指着阻燃b1那一栏给老周看，又拿打火机烧样板的边角，火苗离开后板子自己灭了，只留下一小块焦痕。老周这才签了合同，要求裱花间和冷加工间全部换板，墙面和吊顶一起做，拐角用圆弧收边，不留死角。
板子到货那天，老周叫了安装队进场。原来的瓷砖全铲掉，墙面上先打底找平，再把聚氨酯抗菌板一块块卡进去。插口对插，几乎看不到缝。圆弧收边条是厂里配套发的，灰色，跟板面颜色一致。装完那天老周在裱花间里站了很久，墙面平整得像一张展开的烘焙纸，灯光打上去不反光，柔柔的。他的裱花师推门进来，愣了一下说，周哥，这墙看着跟以前那个不一样，感觉人都清爽些。老周没说话，伸手摸了摸墙角那条圆弧，转身去开醒发箱的电源。窗外天还没亮，第一炉吐司的麦香慢慢漫出来，裱花间里安安静静，墙面等着第一缕晨光照上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