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元老赵在嘉陵江边开了家茶楼，上下两层，生意不温不火，但老茶客认他家的竹叶青。去年夏天楼上那面墙受潮起了鼓包，老赵拿手一抠，墙皮连着腻子往下掉。装修师傅说这是老毛病，返潮根治不了，只能换材料。老赵问换什么，师傅说成都抗菌板木纹加工厂出的板子现在茶楼用得多，防水防霉，表面还有木纹，看着不像塑料。老赵记下这句话，第二天坐高铁去了成都。
老赵头一回去的是新都一家厂。厂子在一条巷子深处，门口堆着几垛板材，几个工人正往货车上搬。老赵凑近看，板面上的木纹是压出来的，深浅不一，手摸上去有凹凸感。他问厂长，这纹路是印的还是贴的。厂长说是模压的，模具从外地进的，一条纹路用久了会钝，钝了就得换模。老赵又问，茶楼里烧水泡茶，水汽大，板子接缝处会不会胀。厂长说封边用pvc条热熔，缝隙打胶，只要墙面平整，用个几年没问题。老赵在厂里转了一圈，看到角落里堆着几十张颜色发暗的次品板，厂长说那是试模时压坏的，纹路模糊，只能便宜处理。老赵没急着定，抄了张名片走了。
第二家厂在崇州，规模大些，车间里机器声吵得人说话得凑近喊。销售带老赵看仓库，指着不同批次的板子说，这批是给连锁酒店做的，那批是给足浴城做的。老赵蹲下来比对两块同色号的板，发现颜色深浅有细微差别。销售说木纹板每批都有色差，除非加钱做同批号生产。老赵问同批号怎么保证，销售说一次备足料，机器不停，做完整批再换纹路。老赵心里盘算，茶楼两层楼墙面面积不小，要是一次做够，色差问题就解决了。他把两张样板的边角料塞进包里，说回去比一比。
回广元后，老赵把两块样板靠在茶楼门口，让老茶客们看。有人喜欢崇州那块深一点的胡桃纹，有人喜欢新都那块浅一点的橡木纹。老赵媳妇说，深色耐脏，茶楼里烟熏火燎的，浅色不出半年就显旧。老赵听了媳妇的，又跑了一趟崇州，这次带着茶楼的平面图。厂里的技术员拿尺子在图上量，说转角处可以做收边条，窗台下面那块得挖孔，避开水管。老赵问挖孔后怎么封，技术员说用同色封边条加热压上去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老赵签了合同，要求分两批做，先做楼上的，装完看效果再做楼下。
楼上的板子到货那天，老赵叫了三个工人忙了一整天。板子背面打胶，一块块贴上去，接缝处用橡皮锤敲平。装完那天晚上，老赵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泡了壶茶。灯光打在墙面上，胡桃木纹一道深一道浅，像真的木头剖面。江风吹进来，墙面没有以前那股潮味。隔壁桌两个老茶客在争论这墙是实木还是贴皮，老赵没搭腔，端着盖碗笑。窗外的嘉陵江慢慢暗下去，茶楼的灯笼亮起来，木纹墙面映着暖光，像茶汤的颜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