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岛镇卫生院翻修那年，张院长站在走廊尽头直摇头。老墙板用了不到三年，接缝处翘起像干裂的树皮，护士用消毒液擦完，第二天缝隙里又渗出黄褐色水渍。最头疼的是儿科诊室，小朋友打完针哭闹时手乱抓，指甲在墙板上划出白印，擦不掉也补不上。张院长说那时候最怕上级来检查，一进走廊就闻到隐隐的霉味。
后来院里决定换荣成医用抗菌板。安装那天张院长特意从市里赶回来，看见工人把板子立起来，板面平整得像一面湖水。他伸手敲了敲，声音厚实发闷，不像旧板子那样空响。安装师傅说这板子芯材密度高，防潮层压得紧，水汽进不去。张院长半信半疑，让护士长拿喷壶往板面上喷水。水珠停在表面，像荷叶上的露珠，滚了两圈才落下。
真正让张院长服气的是三个月后的流感季。儿科诊室人满为患，孩子们咳嗽发烧，家长挤在走廊里。有个小孩吐了一地，护士用含氯消毒液反复擦墙板。张院长站在门口看，板面被消毒液浸湿又擦干，颜色纹路丝毫没变。他想起旧板子被消毒液擦几次就泛白发乌，像褪色的旧衣裳。第二天他让护士长在墙角取样送检，培养皿里干干净净。
检验科王主任后来跟张院长聊起，说荣成医用抗菌板最实用的是不怕潮。石岛靠海，空气里盐分重湿度大，旧板子用久了背面生霉斑，正面看着好，其实芯材已经酥了。新板子装了一年多，王主任撬开一块检修口查看，背面干燥清爽，连水汽凝结的痕迹都没有。他说这板子像给墙穿了一件防水衣，潮气根本钻不进去。
妇产科刘医生也有话说。有天凌晨接生，产妇羊水溅到墙上，助产士拿湿纱布一擦就干净。刘医生说以前老墙板要用力蹭，蹭完留一圈水印，看着心里别扭。现在墙板表面致密，羊水血渍渗不进去，擦完跟新的一样。产妇家属在走廊等的时候，盯着墙面看半天，说这墙比家里厨房还干净。
张院长后来去市里开会，碰到其他乡镇卫生院的同行。有人抱怨墙板发霉开裂，张院长就把荣成医用抗菌板的事说了。他说选墙板不能光看板面亮不亮，要看芯材防不防潮，要看抗菌层是表面涂的还是整体压的。他掀开手机相册给同行看，照片里护士正拿抹布擦墙板，抹布雪白，板面哑光，接缝笔直。同行凑近看，说你这板子装了一年多还跟新的一样。
石岛镇卫生院现在走廊里再也没有霉味。张院长每天早上巡房，经过儿科诊室时习惯性摸一下墙板。板面凉滑，指腹划过没有毛刺。他知道今天会有小朋友哭闹，会有消毒液喷洒，会有推车蹭过墙角，但那些事都不会在墙板上留下痕迹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板面映出一层柔和的光，像一面被海水反复冲刷过的礁石，安静地守在那里。
